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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上名医谱】于布为:麻醉哲思者,让痛苦消失于患者醒来前

2019/9/11 20:19:16

【海上名医谱】于布为:麻醉哲思者,让痛苦消失于患者醒来前

 

谈及“麻醉”,不少人的脑海中便浮现出牙医诊所、手术台等冰凉的场合;谈及“麻醉医生”,更有不少人疑惑:手术前的一个步骤,为何还需要专门的医生?而这样一群无影灯下的无名英雄,却是患者们真正的“生命守护神”,为每一场手术的成功进行而保驾护航。

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麻醉科主任、卢湾分院院长于布为。

 

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麻醉科主任、卢湾分院院长于布为,就是这样一位“舵手”,麻醉一做就是40余年。“其实,麻醉医生是一份温暖的职业。”他做出这样的评价,并身体力行地在工作中实现“理想麻醉状态”,让万千患者在舒适与平静中醒来,迎接健康。今日,他更以在麻醉专科领域的杰出贡献荣获“仁心医者·上海市杰出专科医师奖”。

 

“陪跑选手”一个月拿下状元

 

1966年,11岁的于布为一家在文革中从北京下放至甘肃。中学毕业时,虽然来自城市,他也追随时代潮流选择了参军。“当时我们中学里六个班,有五个班的学生都当兵了。”于布为笑道,“不过我的主要工作不是做农活,而是被分配在了总后某军队医院做卫生员。”

 

由于见多识广、头脑灵活,于布为很快被推荐至卫生员培训班学习。培训临近结束,成绩优异的他便成了各科室主任眼里的“香饽饽”。作为一名服从安排的军人,1974年,于布为最终留在麻醉科,并由此踏上了从医之路。

 

“从小我接受的教育就是,要么不做,要么就要做到最好。”1981年,国家开放招收攻读硕士、博士学位的研究生,原本抱着“陪太子读书”态度与战友一同复习迎考的他渐渐在复习中下了狠劲儿。“高中、大学都没上过,就说要考硕士研究生,不少同事其实都等着看笑话呢。”

 

于是,“做到最好”的信念又冒了出来,从向政治部干事报名之日算起,仅有的一个月复习时间被于布为“无限延长”:第一套医学院校统编教材足足有28本,他便每日只睡2小时,一天啃完一本,剩下的3天时间分配给英语与政治,写满了7本笔记。于布为如今回忆起来,仿佛仍是那个积极应考的青年人。“书肯定看得比较囫囵,主要就是抄题目、名词解释和定义,比如诊断和治疗的原则。英语参考了托福的真题,政治就靠猜重点了。”

 

上天总是眷顾聪明而勤奋的人,最终,于布为以麻醉专业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入第二军医大学,从此深入扎根于麻醉领域。

 

日本留学改变人生努力方向

 

度过初入大学校园的适应期后,于布为再次拿出了考研时的劲头。从上世纪30年代起的所有麻醉学领域期刊,几乎都被他借来阅读摘抄,其余有关文史哲、动植物、天文地理的书也都是他的涉猎对象,一年阅读量不下300本。“虽然当时也能算是个中级知识分子了,但肚里空空,总觉得没底气。到了暑假天热的时候,我就早上带两个馒头和一个泡脚降温的水桶去图书馆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”

 

1987年,于布为又在母亲的建议下考了博士,师从“中国肝胆外科之父”吴孟超院士。“行政职务早晚都可以做,但年纪大了,读书就难了。”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汲取更多知识,于布为申请出国研修,获得了前往日本埼玉医科大学学习的机会。

 

“其实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去学麻醉的。”于布为笑道,“因为去了才发现不是最适合。”话虽如此,一年的时间里,他参加了8次麻醉学术会议,结识了日本国内几乎所有该领域的教授,并广泛涉足心脏、新生儿、肾移植与老龄化等领域;余下的时间,他便把精力用于观察日本社会,并产生了诸多思考。

 

“有一次我坐车去神户,参观了神户人工岛、神户医院,还有许多诸如单车轨列车等的新鲜事物都令人叹为观止,一个疑惑就盘旋在我心头:这些原理我们中国人都懂,为什么就造不出呢?”为此,于布为特意买了录像机,每日录下新闻与科技节目,希望回国后能对各行业的人产生帮助。

 

“可以说,在日本的一年是改变我人生努力方向的一年。”于布为说,“从井底跳出去看到现代化的世界之后,我了解到科学技术、组织制度等能彻底改变国家。后来我在科室的管理上,也借鉴了许多他们的经验。”婉拒了日本导师的挽留,于布为成为唯一一个明确表示要回国的留学生。

 

有关麻醉的哲思

 

回国后,于布为在长海医院麻醉科历练十载。1993年,他在领导支持下,从国外进口了15台麻醉机,建立了国内首个现代化麻醉科和首个局域网,包括电子病例、标准处方、ICU患者出入院标准等。然而于布为仍不满足,“相对于其他学科,麻醉技术虽然运用了近两个世纪,但它的原理其实并不清楚。一种认为麻醉是暂时、可逆的意识消失,另一种认为是保持意识清醒,暂时阻断神经传导,它们有什么区别?麻醉的本质究竟是意识消失还是镇痛?”

于布为根据临床经验创新性提出了“理想麻醉状态”,保证对患者的生理功能干扰减少至最低。

 

这位麻醉领域的思想家为此又翻阅了大量文献,他认为,麻醉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。“之前有英国的麻醉学专家将麻醉比喻为电灯开关,这一观点对我启发很大,但我也不完全赞同,它并非是两极化的清醒和无意识。”为此,1999年,于布为在全国麻醉年会上首次提出了“麻醉的哲学意义与临床意义”。他解释,麻醉和人的中枢联系很紧密,麻醉如果仅仅使患者意识消失,就是一个哲学概念上的麻醉,并不足以完成手术的。真正临床意义上的麻醉,还必须抑制伤害性刺激所造成的交感内分泌反应。这个当时听来颇有些离经叛道的理念,如今已为改变麻醉用药方式、创建新麻醉方法及改善临床麻醉效果提供了理论基,并深化了大众对于麻醉本质的认识。

 

麻醉禁忌?不是挡箭牌

 

作为术前最关键的步骤,如何提升麻醉体验也成为他对麻醉品质的追求。在瑞金医院担任麻醉科主任后,有一天,助手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又一次引发了他的思考,“助手当时问我,为什么有些患者术后随访感觉舒服,有些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般劳累?”看着并无太大差异的麻醉记录单,于布为脑中灵光一现:既然区别不在于客观外在的药品与剂量,那么主要就是因为患者处于麻醉时状态不同而导致。

 

为此,于布为根据临床经验创新性提出了“理想麻醉状态”,即借助脑电麻醉镇静深度监测指数、心率变异性指数、血压等8大指标对患者的状况进行量化,从而选择药品与剂量,保证对患者的生理功能干扰减少至最低。“第一,保证患者不会死亡;第二,保证麻醉的有效性;第三,患者在术后会更舒适。”于布为说,“以往的麻醉只能缓解短暂的疼痛,我所做的这些努力,就是希望能运用现代技术战胜手术后的疼痛。”

 

在担任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第十届全国委员会主任委员期间,于布为提出了麻醉学科的五个发展愿景:第一,推动输出化医疗的主导学科;第二,保证患者生命安全的关键学科;第三,提高医院效率的枢纽学科;第四,协调各科关系的中心学科;第五,为社会和公众熟知和认可的重点学科。

 

在此基础上,他又提出了“麻醉无禁忌”、“舒适化医疗”等理念,打破了长期以来老年人或有各种内科疾患患者不可进行手术的说法。“大家主要有两个顾虑,一是麻醉和手术是否会加重病情,二是手术切除部分脏器后剩余功能能否维持生命,但其实这都是大家的过度担心。”于布为介绍,在临床上不难发现,急诊抢救时很少考虑所谓的“麻醉禁忌”,“当你有能力控制并保持患者所有可监测到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时,你就有胆量说麻醉无禁忌,麻醉禁忌不该是麻醉医生的挡箭牌。”

 

如今,于布为依旧在身体力行地为麻醉学科发展做出贡献。在他的倡导下,一个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培训县级医院麻醉科主任的计划正在实施。如今,全国已有23个培训基地,2000余名各县级医院的麻醉科主任得到了规范化培训。于布为说,“现在全国的麻醉相关死亡率已经从万分之一下降到十万分之一,我们希望通过麻醉学界的共同努力,让麻醉更舒适、更安全。”

题图说明:“以往的麻醉只能缓解短暂的疼痛,我所做的这些努力,就是希望能运用现代技术战胜手术后的疼痛。”

 

题图来源:瑞金医院  图片编辑:周寅杰